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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桐胜
高山流水,天地轮回,将星陨落,伟人长归,一代名将张爱萍乘鹤而去,永远的离开了我们,苍天有泪、万民悲伤。作为张老的部下、学生和朋友,我在这里举香顶礼,遥祝爱萍远行平安,英灵永存。
张爱萍将军是一位久经考验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军事家,是党和国家杰出的领导人。他从青少年起就把毕生的精力,献给了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和社会主义的建设事业。在长达78年的风云变幻、乾坤扭转的漫长革命生涯中,张老铁骨铮铮,豪情满怀,以“挥剑决浮云,铸剑安天下”的英雄气概,在中国革命的各个历史时期都建立了不朽的功勋,谱写了人生壮丽的篇章。
一、爱萍将军是我国著名的书法家、诗人,也是摄影界的老前辈。早在上世纪30年代,他得到了一部从日军手里缴获的德制老式徕卡135相机,从此和摄影结下了不解之缘。这台相机张老一用就是66年,可以说这是一个从没有的纪录。中外摄影家没有哪一位的相机能用这么久,没有哪一位摄影家一辈子就用一台相机打天下。这台相机是张老的爱物,是他随身携带的另一件武器。无论是在江淮敌后抗日前线、在解放一江山岛的海军司令部的指挥中心,还是在中国原子弹、导弹、卫星的试验现场,这台相机都和张老形影不离,以至当时部队战士们都给他冠以“带相机的上将”美称。张老就是用这台相机拍下抗日战争战斗场面的烽火硝烟,人民解放军打败蒋介石解放全中国的历史瞬间和国防科技大军大西北核弹爆炸、卫星升天等许多珍贵的历史镜头。到了晚年,张老的视力下降,这台相机又是手动重影对焦,使用起来有些不便,他的女儿专门从美国给爸爸带来一台尼康自动对焦相机;1992年我去香港办事,也给他带回一台佳能自动相机,他看后说,谢谢你们关心,我还是用我的老朋友吧!习惯了,用着踏实保险。直到张老离开我们,这台相机一直在他的身边,成了我们今天怀念他老人家的一件重要历史文物。
张老在战争年代,既是军人又是一位诗人、摄影记者,他曾在马背上吟咏了许多壮丽诗篇,在紧张的工作之余,写下众多神思墨迹。在残酷战争中拍摄了《陈家港战斗》、《破晓》、《奔驰的骑兵》、《洪泽湖水上运输队》、《江淮大地新》等一大批优秀的摄影作品。张老的夫人告诉我:“战争年代部队条件很差,拍摄用的胶卷、药品要通过地下组织在敌占区购买,冲洗照片没有电,就在房顶开个洞,通过太阳来曝光。室内拍摄时没有电灯,就用蜡烛、油灯照明,张老的代表作《补军衣》就是用一支烛光长时间曝光拍摄的。”
战争年代张老拍摄了许多珍贵的照片,遗憾的是,在文革中大部分丢失了,只有一小部分被夫人李又兰精心保存下来。上世纪80年代人民美术出版社为张老出版了第一本摄影作品集《江淮敌后烽火》。1989年为了把张老近65年的诗词、书法、摄影作品集中起来让更多的读者分享这宝贵的财富,我和张老的夫人以及神州杂志社社长杨志鸿一起为张老编辑出版了《神州之歌———张爱萍将军诗词、书法、摄影作品集》,应我们的邀请张老还为本书的再版写了一篇感人的序。
……两年前,有几位热心的同志,帮助又兰把我过去记的和拍摄的选编成册,我翻了一翻,竟是厚厚一本,颇感惊讶!我的确没有想到,我的这些东西,历经战火洗劫和文革罹难,若不是又兰苦心搜集、保存、整理,怎能幸存下来!看到那些片片碎纸,点点旧迹,感慨万端。我自己不也和这本书一样,是个从战火和浩劫中过来的幸存者吗?!在整整一代人中,和我一起过来的幸存者还有多少呢?就让她发表吧,让更多的人从中去了解我,了解我们这些幸存的人,以及那些没有能够幸存下来的人们所共同追求的波澜壮阔的人生吧!……
二、张老历来重视部队的文化工作,特别重视摄影美术工作。他认为一个战斗力强、科技水平高、能打硬仗的部队必须是一个有高度文化素养的部队。1980年我国发射第一枚洲际导弹成功后,在张老的倡议下,在国防科工委机关办公楼举行了国防科工委有史以来第一次摄影美术作品展览。张老和夫人前来观看了展览并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并为展览题词:“神笔纤刀快镜、三千毛瑟莫挡。”为提高机关干部的文化修养和艺术鉴赏能力,他专门请指挥家李德伦为机关干部举行贝多芬音乐欣赏讲座,还请在国际小提琴比赛获奖的小提琴家胡坤举行专场演奏会。当时国防科技工业战线穿军装和不穿军装的共有300多万人。大部分试验基地和国防工厂都在边远地区,生活条件差,文化生活单调落后。为了改变这种状态,张老要求把基层各种艺术人才组织起来,通过多种文艺形式,来反映国防科技工业战线的火热生活和精神风貌,用优秀的文艺作品来丰富基层的文化生活。
983年,在张老的直接倡议和领导下,国防科工委和中国国防工会共同成立了由他亲自命名的“中国神剑文学艺术学会”,下设文学、美术、摄影、书法、文艺、影视部,几个国防工业大省也成立了分会。同时还创刊了《神剑》文学月刊。并请魏传统、吴作人、徐肖冰、管桦、启功、娄师白等一批有名望的老艺术家担任学会的艺术顾问。张老十分关心学会的工作,他要求神剑学会必须坚持正确的文艺方向,抵制不良的文艺思潮的影响,多出精品,多出人才,坚持为基层服务的方向。学会成立20年来,举办了多次大型摄影、美术、书法作品展和文艺调演,歌曲、影视大奖赛,推出了一大批反映国防科技工业战线的优秀作品和艺术新人,在国内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三、张老是军事家,也是一位贯通古今、博学多才的学者,在他的人生旅途上,除了工作,就是学习。他是一位自学成才的典范,他一生所体现出来的超人的智慧和才华,和取得的丰硕成果,是长期勤奋自学,博学多问,善于思考,刻苦钻研,勇于创新的结果。战争年代他在马背上吟诗,在战斗间隙中学习摄影,练习书法。和平时期他出任海军第一任司令员,创建海军,出任国防科委主任,组织领导我国“两弹一星”的研制、生产、试验工作,每天除做大量组织工作外,还虚心向专家学习,迅速掌握科技知识;他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培养造就了一批世界一流的科技人才队伍,为我国国防现代化打下坚实的基础。
文化大革命中,张老身陷囹圄,一间斗室,四壁漆黑,五个寒暑的日日夜夜,竟给了他一个特殊的学习、思考的空间,他利用旧报纸的边角写下了“问君此生曾虚度?十五走上革命路。风云变幻漫妖雾,冲天怒,梦怀青萍天崖逐。铁牢狱火锻钢筋,枪林弹雨无反顾,建设祖国不停步,无媚骨,自揣年华未虚度”等许多感人的诗篇。当时张老把这些手稿塞在破烂的衣物里带回家,有大部分还是被当成黑材料查出没收了。直至1977年,张老第二次重新出来工作,在一次会上华国锋同志对张老说:“我那里还保存了一部分你的诗稿,你想不想要?”张老听了很激动,“当然想要了。”就这样,这部分珍贵的狱中诗稿又回到了张老手里。张老的一生是学习的一生,他宁可一日无餐,不可一日无书。到了晚年视力不好,他就拿着放大镜看书,一看就看到深夜,如此精神令后人敬佩。
1982年,我们在北京国防科技工业系统开办摄影学习班,一天下午是广播学院朱羽君老师的课,开课不久,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张爱萍和夫人突然来到了课堂上,大家兴奋地站了起来,张老面带着微笑说:“大家坐。我们俩也是来听课的,请朱老师继续讲吧!”张老非常认真地听完课,又和大家交流创作体会。学员们围在张老的身边,听这位副总理、摄影家传授宝贵经验。张老语言幽默风趣,逗得大家开怀大笑,张老是那样的和蔼可亲和大家亲密无间,情景非常感人,又与大家一起合影后方才离开。张老这次来听课,给学习班的全体学员和工作人员上了一堂终生难忘的摄影课。
1995年,我参加F1国际摄影节,跑遍英伦三岛拍摄了大量照片,准备出版一本英国之旅画册。张老知道后专门安排了一个晚上,让我给他们全家搞一次幻灯展示。张老对每一幅作品看得都很仔细,还不断问一些拍摄技巧和背景材料。张老的腿有些不便,坐时间长了不行,可他一直坐了四个小时,家人让他休息,可他一定要当时看完。张老对我说:“我现在年龄大了,不能和你们一起出去拍照,在家里多看看你们的作品也是一种学习,是分享你们的收获嘛。”
四、在张老的卧室里挂着自己写的一个条幅“勿逐名利自蒙耻,善辨伪真羞奴颜。”张老一生一身正气,刚正不阿,是有名的硬汉子,他是一位敢作、敢为、敢负责的人。不管在任何情况下,只要他认为是正确的就坚持,不对的就反对,从不迎合奉承,随波逐流。他坚贞不屈,宁折不弯的性格令世人称赞。十年动乱张老受林彪反党集团迫害入狱五个春秋,他铁骨铮铮,以“奸佞当道,岂能屈膝。纵千斤压顶,奈何生就的硬骨”的英雄气概誓不低头。1975年张老身带伤残,拄着陈毅夫人张茜真诚赠送的手杖,重上征程。他一手抓整顿科研试验工作秩序,一手抓卫星、火箭试验任务,力争把文革对国防科技工作所造成的损失补回来,他一年之内抓了“风暴”、“长空”、“尖兵”三颗卫星的发射升空,正当人们欢庆胜利时,张老又遭到“四人帮”的蛮横批判。在批判会上,张老一言不发扔掉话筒拂袖而去,根本不向“四人帮”让步。
张老晚年身居北京,却心系基层群众,体恤官兵冷暖。1996年,我去黄河壶口瀑布和当年张老战斗过的陕北三边地区采风,回京后张老把我接到家里,他要看看老区的照片。当他看到那些熟悉的场景时,心情很激动,问那里的人民生活怎么样,社会风气如何等许多问题,还给我讲了当年在这一带作战的情况。当张老看到我拍摄的黄河壶口时说,这张拍得好,把黄河的气势拍出来了。我放大了一张送给张老,这张照片如今还挂在张老家的客厅里,成了我与张老友谊的见证。
我是1977年调到国防科委在张老直接领导下工作的,今天所取得的一些成绩,和张老长期对我的关怀、影响、教诲是分不开的。张老偕夫人曾两次来我家看我的摄影作品,和我们全家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张老的音容笑貌让我们终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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